• 林月

「人道毀滅」

Updated: 5 days ago


野豬血漬
© 立場新聞

潮流興甚麼,便多嘴談談甚麼。


英文之中,有個詞語叫「Animal Euthanasia」,翻譯是「動物安樂死」。可是,不知怎麼,「人道毀滅」的英文原來也是「Animal Euthanasia」。


奇怪了,「人道毀滅」不應該是「Humane Destruction」嗎?既然兩者都是「Animal Euthanasia」,為何清楚易明的「動物安樂死」不常見,反而「人道毀滅」更常見?


以動物為主角的「動物安樂死」


所謂「動物安樂死」,大概即是「無痛處死動物」,目的是希望幫助動物減輕痛苦。主角是動物。


例如動物遇上嚴重意外,或患上絕症,遍尋天下名醫,依然無計可施,餘生只有承受巨大身心痛苦的份兒,苟延殘喘之下所延續的就只有生命的表徵⋯⋯這時,安樂死便可能成為一個最後的選擇;而這個決定,往往並不容易,有時亦具爭議。


可是,如果動物本身健健康康,行住坐臥安然無恙,但卻貿貿然被殺死,不管是否「無痛」,其實都是「蓄意謀殺」的一種。


同樣是「殺死動物」,「動物安樂死」的動機是為了幫助動物,而「蓄意謀殺」則是為了一己私利——「個人/組織/政府」的「利益/利害/便利」。


因此,從動物的角度出發、見得光的「殺死動物」,例如早前於北角卡在欄杆嚴重受傷的野豬,便可光明正大地說「野豬被處以安樂死」。


相反,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唔見得光的「殺死動物」,例如月中於深灣道發生的野豬命案,便要借用「人道毀滅」遮一遮光,和醜。因為相關人士心知肚明,他們所做的事並不符合「動物安樂死」的精神,為的並不是野豬本身。


既不能說「野豬被處以安樂死」,又不敢說「野豬被殺死」⋯⋯叮——「野豬被人道毀滅」。


「人道毀滅」的語言偽術


「人道毀滅」是由兩個看似矛盾卻又說不出所以然的詞語所組成。目的是製造思想混亂。


說起「毀滅」,我們會聯想起「毁滅證據」「毁滅地球」「毁滅世界」——似乎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人道」卻來得正面得多。「人道主義」「人道工作」「人道救援」——盡是耀眼光環。


當負面的「毀滅」戴上「人道」的光環,也不知是化妝還是喬裝。如果在「毀滅」前面加上「人道」便能將「人道毀滅」合理化,那麼「人道打劫」「人道非禮」「人道屠宰」之徒便會應運而生,而相關善長亦應穩奪紅十字會「人道年獎」無疑。


謊言重複一千遍便會成為真理,人道毀滅人道毀滅人道毀滅,聽得多了看得多了甚至自己說得多了,也會入心入肺,以為「毀滅」真的「人道」。就算理性不認同,潛意識卻已被洗腦。


「毀滅」到底在毀滅甚麼?


以上「人道年獎」得主之所以像個小丑,是因為反差太大,矛盾明顯。「人道打劫」?打你個頭。


「人道毀滅」的高明就在於,當談到「毀滅」,其實我們並不容易聯想起「動物」。我們不會說「毀滅動物」(除了「人道毀滅動物」);我們只會說「殺死動物」「宰殺動物」「虐殺動物」等等。


試將「人道毀滅」換成「人道虐殺」?也許你會覺得自己的智慧正在被「人道侮辱」。


這正正是為甚麼「人道」和「毀滅」雖然看似矛盾,卻不容易說出所以然的原因。當「人道」好人道,而「毀滅」又不知道在毀滅甚麼,我們那日理萬機的頭腦便會得過且過,放「人道毀滅」一條生路。混亂之中,唔見得光的「殺死動物」這個真相便可殺出一條血路,逃之夭夭。


「人道毀滅」的實際應用


漁護署11月12日公佈相關政策時,提到:

「將會定期捕捉在市區出沒的野豬及把捕獲的野豬『人道毀滅』,以減少野豬數目及野豬滋擾。」

署方固然不敢說:

「將會定期捕捉在市區出沒的野豬及把捕獲的野豬『殺死』,以減少野豬數目及野豬滋擾。」

——太橫蠻無理了。


也不能說:

「將會定期捕捉在市區出沒的野豬及把捕獲的野豬『處以安樂死』,以減少野豬數目及野豬滋擾。」

——野豬行得走得,無病無痛,「減少野豬數目及野豬滋擾」與為了「幫助動物」的「安樂死」並無任何關係。關心的並非野豬本身,而是自己。


因此,動用「人道毀滅」這個自相矛盾的詞語,便可製造思想混亂,粉飾太平,減輕大眾的潛意識對實際情況的「嚴重感」和「荒謬感」。


對比之下,就着北角野豬卡欄重傷的意外,嘉道理農場這樣說

「基於動物康復的可能性極微,在動物福利的考慮下,最終將該野豬進行『安樂死』,以減輕其不必要痛苦。」

——這個說法便來得客觀合理。值得留意的是,換上「人道毀滅」其實同樣合理,可是沒有任何必要。


文明社會不需要「人道毀滅」


語言是思想的載體。語言不通,思想便會堵塞。不想被語言偽術混淆視聽,必須先正名。


作為影響力無遠弗屆的傳媒,懇請慎防當權者的行文用字,避免貪方便copy and paste,無意中成為全民洗腦的幫兇。


作為普羅大眾,亦要小心家人/朋友/同事/組織/傳媒/政府的用語,不要人云亦云,以訛傳訛。


從今以後,希望大家能夠避免使用「人道毀滅」一詞,將它徹底毀滅。「安樂死」就「安樂死」,「殺死/捕殺/撲殺/誘殺/虐殺/殘殺/屠殺/宰殺」就「殺死/捕殺/撲殺/誘殺/虐殺/殘殺/屠殺/宰殺」。我們並不需要「人道毀滅」。「人道毀滅」的出現,只會毀滅我們和動物之間本來已經夠疏遠的、似有還無的僅有聯繫。


動物已被欺負夠


最近一連串的野豬命案,喚醒了全城對動物的關心與良知。雖然署方暫時依然一意孤行,對民意充耳不聞,我們作為普通市民,生出無力感,確實無可厚非。


那麼,愛護動物的我們,除了停止餵飼野豬、妥善處理垃圾廚餘和繼續向當局發聲施壓之外,還可以為動物做些甚麼?


其實,在每一天的日常生活之中,我們可以為動物做的事,其實還多的是。當中包括:

  • 罷買寵物,改為領養;

  • 罷買牽涉動物實驗的化妝品,改買「純素」(vegan)或「零殘忍」(cruelty-free)的化妝品;

  • 罷買以動物毛皮製造的衣物,改買「純素」(vegan)或「零殘忍」(cruelty-free)的衣物;

  • 罷買囚禁動物/強迫動物「表演」的公園門票,改看動物紀錄片;以及

  • 盡量不吃動物。

我們手中的每一張鈔票,都是決定動物生死的選票。真正充斥着無力感的,其實是於黑幕背後分分秒秒都在頭破血流的億億萬萬隻動物本身。


我們可以做的,遠遠比牠們多。


當潮流竟然興「人道毀滅」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雖然終有一天,善忘的我們都會把這些野豬忘記,不過如果野豬的死將你帶來到這裏,從而令你作出反思,啟發一些改變——哪怕多麼微小——相信一眾野豬寶寶在天之靈,定會滿懷安慰,感恩自己的死並沒有白費。


你的改變,便是最人道的抗議,和最人道的懷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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