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愛的陳老師

一月尾在忙忙忙的時候，突然收到高中班主任兼中文科老師陳老師的 WhatsApp 訊息。以為甚麼事，原來真的有事：陳老師往生了。

陳老師個子不高，笑容可掬，一頭銀白短髮，舉手投足，每每散發着中文人的氣質、正氣的磁場和慈母的慈祥。

身為佛教徒的陳老師也是不吃動物的人。六年前成立《不吃動物的人》一直以來，一直念念不忘不時邀請陳老師接受訪問，可惜先是時間無緣約不到，後來陳老師更移居內地，更渺茫。

想當年，陳老師說經過街市聞到血腥味便會想嘔，之後到自己也不吃動物才「想嘔自知」；還記得，謝師宴大家特別為陳老師安排了在灣仔道一家現已結業多年的樓上素食餐廳。一張長桌，陳老師就坐在主席位，場面歷歷在目。

在學校，週記寫過何謂「成功」，自覺見解獨到卻換來輕描淡寫的回覆；見家長，向媽媽說我說話太細聲，叫我得閒上山大叫開聲。

2019，媽媽仙遊，陳老師就是透過這個 WhatsApp 帳號，給予我不少支持與安慰——以及最珍貴的正法啟蒙。陳老師着我有空聽聽一位法師的講座錄音，一聽不可收拾。「原來佛法是這樣」、「原來法師都可以這樣輕鬆活潑風趣幽默」、原來原來⋯⋯緣來了，除了心開意解，還意外開了些少智慧。自始，更開啟了精進不懈天天追聽古今中外法師精彩開示的良好習慣，至今。

早年，有緣到香港電台參與電台節目分享素食與動物保護，陳老師聽後一句「林月與 Sky 好襯，好有意境」——佛啊！本人也從沒想過。之後上過其他媒體分享，陳老師都說「希望有時間你能多些上節目，多作推廣」、「多播種子，等待發芽」⋯⋯鼓勵總是滿滿，溫暖着初萌芽的發心。

2022，幸獲本地一份佛教雜誌採訪，陳老師看完說：「這是你人生某個階段的總結。精簡而感情深厚。是平靜和幸福的。」是考試合格的感覺。

常言道：言教不如身教。在陳老師的課堂之中，學過甚麼中文知識、哪些文學典故，真的慚愧地有借有還得一乾二淨過淨土。不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學養也許也倒是吸收了一些？

記得每天早上正式上課前的 20 分鐘閱讀時間，陳老師都會提醒我們要好好珍惜。每天 20 分鐘，聚沙成塔，出來社會之後忙忙忙，便會書到用時方恨少。記得陳老師不時推薦一本中文時事週刊，說可以認識世界政經大事之餘，就算所有內容一頁不看，也要看看最尾的「書籍排行榜」，觀察近期流行甚麼書藉，觸摸社會最新脈搏。剛巧媽媽每週都能夠從工作的地方免費拿來一本，不看白不看。多年以來，每到書店，都習慣望望「排行榜」，不為潮流，純粹留下一種感覺。大學期間，亦開始養成訂閱雜誌的習慣，中文英文天文地理中醫財經文史哲藝⋯⋯高峰期好像同時訂閱了七、八份，份份看完，眼界由此逐漸張開。現在回看，原來有些未來，早已植根過去。

2023 年元宵陳老師傳來的祝賀照

轉眼間，2026，桃花依舊，人面全非。

非人的人生經歷多了，才逐漸明白「人情練達即文章」的道理，才寫得出尚算通順的句子，才勉強對得住這位不可多得的中文老師。

如果《不吃動物的人》有媽媽的份，陳老師也當然走不甩。每一次訪問，每一篇文章，其實都有陳老師。假如這個平台曾經為誰帶來過絲毫啟發，產生過任何一丁點功德——給敬愛的陳老師，盡皆迴向。

一月尾以來一直掛心想趁中陰期間撰文悼念。終於。

於此世界大亂導彈橫飛之際，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共勉。